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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聂隐娘:淡到极致的一部反叙事电影

2019-05-12 03:20

《刺客聂隐娘》没有传说中那么难懂,哪怕不读剧本,不了解晚唐历史的细节,故事也不难理解。只要明白了片中亲朝廷和亲藩镇两方的政治背景,剩下的恩怨情仇,也就与普通情节剧没太大差别,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俗套的一个故事。

1 一个人 没有同类
我只看过一部侯孝贤的电影《最好的时光》,有张震和舒淇。《刺客聂隐娘》,又有张震和舒淇,我很期待。性感女神怎么能当一个刺客,一个侠女呢?

原著是一则唐人笔记小说(),走的是“志异”的文学传统,以记录奇人异事为主旨,所以并不注重逻辑和因果。尼姑为什么要收隐娘为徒?隐娘为什么要嫁给一个除了磨镜什么都不会的丈夫?没有任何原因。唯其“无厘头”,才愈能显出此人之“奇”。而电影将所有的人物都拧到了政治斗争的大机器上,行动的逻辑和合理性是有了,原著那种奇妙的意境却不见了。

我听朴树的《在木星》,没有感觉,不知道和电影有什么关系。又去听龚琳娜的《一个人没有同类》,mv里可以看到电影的一些画面,片尾,舒淇半边肩膀赤裸,是受了伤。嘴角微颤着说:一个人,没有同类。与歌名一样。

提要:喜欢与否是私人化的事情,侯孝贤也只是作为艺术片的一种风格。因此并非喜欢这部电影就一定高端,而对它没兴趣不喜欢它就低端。

影片的故事情节与历史背景若合符节,编剧们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放在普遍胡说历史的当下,值得赞赏。但这些努力的方向,是一个处处“合情合理”的人造境界,没有一处说不通的地方,反而让这个世界没了生气。原著不注重情理,并非是忽视情理,而是建立在时人特殊的世界观上面,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有因果的,但人的视角未必能穷尽这些因果,所以只要以“异闻”的角度记录下这些故事就好了。这种“残缺”,反而赋予了故事一种鲜活的真实感。那些出乎情理之外的奇人,恰恰因其陌生,而有了生气。

龚老师也算个异类吧,能唱忐忑,能唱法海,也能演绎个侠女。听这歌喜欢两句“一起一落,拂衣去;一飞一落,心已止。”听到最后,心里一颤,不行,这个电影一定得去看。也没和男友商量就买了两张票。

《刺客聂隐娘》的人物塑造,我以为是失败的。聂隐娘被刻画成一个困于正义与情感之间的杀手,而且层次很浅。

2 此人可与我为夫
我看电影前是做了点功夫的,把唐人传奇的聂隐娘原文看了两遍,文言文,一千多字,文言理解还是吃力,又看了白话文,是理解了,却没有原文的味道。[1]

伍迪艾伦在今年接受NPR采访时谈及自己的缺点。他坦诚自己太懒,“斯皮尔伯格和斯科塞斯会为了作品细节一直熬到深夜,而我不行,只要到6点,我就要回家,我要吃晚饭,我要看球赛……当你看黑泽明电影里的场景时……你会发现他在场景设置上是个疯子。电影里100匹马,每一处都必须非常完美。他很疯狂。我一点都不。”

隐娘的正义观来自她的师傅师傅嘉信公主,而嘉信公主的立场就很模糊。一开始,她的是非观与原著是一样的,见恶人“一一数其过”而诛之,很简单的替天行道。见恶人有所爱则“先断其所爱”,够狠!到了后来,剧情透露,原来她是帝党,杀田季安的动机是为了替朝廷削藩。于是为大局谋还是为一隅谋的矛盾出来了,最后她偷袭聂隐娘,是恨其“道心不坚”,要剪除孽徒的意思吧。只是这“道”,是帝王之道,李唐崇道抑佛,编剧将原著中的尼姑改成道姑,大约就是这个原因。

原文的故事,我以为最动人的是开头。故事背景是:唐朝安史之乱后,藩镇肆起,其中有个藩镇号魏博。魏博有名大将,聂锋。聂锋有女,聂隐娘。
隐娘十岁,某天,她突然被一尼姑掳走,五年后被送回家中,隐娘已成为一个刺客,可飞檐走壁,身轻如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

不可否认,伍迪艾伦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他也拍过很多优秀的影片,但和黑泽明、斯科塞斯他们比起来,给人感觉似乎还是差了一线,那么中间差的这一线到底是什么?

可是剧本中透露的信息,却又足以颠覆她的动机。原来在十六年前,也就是田季安发风热的那一年,她也上演过一幕刺杀田绪的活剧,当日的嘉诚公主,同样以“少主年幼,丧主必乱”的理由阻止了这场刺杀。如此看来,她斥责隐娘的话,未必不是在斥责自己,悔恨当初。白衣飘飘的道长心里,其实一样纠结得很。这离原著里那个太上忘情的“灭绝师太”,相差不啻云泥。而同样刺杀未遂的隐娘,几乎是照抄了师傅的故事。

再过几年,忽值磨镜少年及门,女曰,“此人可与我为夫”。
我初读觉得刺激,峰回路转,一个侠女,就这样发生了一见钟情的故事。

换句话说,一个优秀的导演和一个伟大的导演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师傅纠结于情与理,徒弟纠结的则是情与礼。《刺客聂隐娘》的故事,说穿了无非是表哥表妹,婚里婚外那点事,你如果把晚唐的藩镇换成民国的大宅门,从《小城之春》到琼瑶剧的民国苦情戏传统自然昭然若揭。侯孝贤把隐娘的“隐”理解成内心隐忍之“隐”,我不赞同。在锦囊中埋首抽泣的隐娘,从头到尾一脸苦相的隐娘,是被宋代之后的礼教大防剪断了翅膀的女人,不是敢爱敢恨的大唐女子。《唐朝豪放女》里的鱼玄机“想嫁人,可是不想做妾,想出家,可是又舍不得头发,所以只好当道士”,眼角眉梢都是笑,倒是更像原著里从街上随便捡个丈夫,换主公如换衣服的聂隐娘。她们选择命运,而不是被命运选择。大唐的天地,原本广阔得很。

又看了一篇文章解析,说所谓磨镜少年,不过是别人安插在隐娘身边的线头,以此获取隐娘的信任,让隐娘归于自己门下。[3] 这是后人的解读了, 有条有理,有凭有据。也是,磨镜的男子凭什么一出现,隐娘就想嫁给他,这里头政治的因素有很多。原文也没有过多交代磨镜少年和隐娘的关系。

正义服从情感,情感又输给礼法,这戏的画面再秋水长天,一杯一盏再精致,也不是我想象中的唐人小说境界。

文章最后,隐娘还是选择了逃避尘世,归隐山林,“自此寻山水,访至人,但乞一虚给与其夫。” 她还是放不下他的丈夫,向人乞求给丈夫谋一个虚职。读到这里,我还是愿意相信我最初的直觉,他是磨镜少年也好,是线头也罢,是隐娘先爱上了他身上的纯粹。

侯孝贤很早就想拍聂隐娘了。

再说影片所谓的“新意”。古装戏受限于时空的局限,往往,免不了戏曲传统的影响。电影上的古人,一举一动都有派头,这派头,多来自传统舞台艺术。从《怒》到《新龙门客栈》,导演有所本,观众喜闻乐见,皆大欢喜。可电影作为影像的艺术,原本有其他的可能,日本和欧美的古装电影,早已经进化到细节完全写实的境界,所以故事再戏剧,喜怒哀乐却是现代人可以感同身受的。侯导把唐朝拍出生活感来,不容易,大本事,值得鼓掌。

3 刺客聂窈娘
晚上去看电影,我以为看过原文,应该得心应手了吧。可电影十之有八文言文,长镜头极多,叙事氛围安静而缓。其故事只是建立在这个唐人传奇的背景之上,重新建构了另一个故事。聂隐娘在电影中也不叫隐娘,而叫窈七,或窈娘。只有日本演员妻夫木聪饰演的磨镜少年在片尾叫了“隐娘”,没有字幕,还带有浓烈的日本口音.......

他在大一时开始看唐传奇等笔记小说,里面诸多女侠客,其中最是喜欢聂隐娘。之后开始拍电影,想着把这部唐传奇放一放,因为觉得现在的自己准备还不够充分,没法把它拍得符合自己的期待。

可是这本事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堂前议事,骆宾、曹俊那夸张的声调和动作,我琢磨了半天——这算南朝清谈的遗风么?直到田兴开腔,我明白了,这是因为古文难懂,所以侯导只好让他说得更有“戏味儿”。

没有看这部电影之前,我还蛮佩服的女艺人田原发了篇微博:
“ 刺客聂隐娘是神作,我不能说我完全看懂,因为背后信息量太大,侯孝贤导演真的是做足了功课,然后把错综复杂的历史放在了克制的叙事中,摄影很美,美到不属于这个时代。以我理解,是在讲权力和孤独。”

就这么一直搁置了许多年。

片里的几场打戏,刺杀大僚、隐娘与田季安在屋檐交手都平平无奇。途中狙击田兴那场最好,运动镜头、画外空间、突然性和嘎然而止的节奏,关键是,它所有手法,跟全片是匹配的。聂隐娘与空空儿对决,还有师傅偷袭两场,则可以说非常失败,完全就是侯导看不起的“寻常武侠片”的快速剪辑拍法。侯导倒是老实,承认演员身手不行,没法“直截了当地打”,只好屈服于取巧。

4 三股势力
粗看这部电影,大致可以看到三股政治力量。

后来下定决心准备开拍,侯孝贤先把自己关了一年,闭门研究唐史。

这就让人非常看不上了。不懂拍打戏不可耻,沟口健二那样的大师,拍《宫本武藏》一样把打戏拍得稀烂,拍《忠臣藏》,干脆就把整段打戏跳过去了。侯孝贤不愿意藏拙,那你好好拍也行。这么关键的场面,不愿意出力气,动脑筋,把他的生活化的长镜头贯彻到底,结果就是开天窗。在我看来,这两场戏好比《刺客聂隐娘》这位美人脸上的两个大创疤。

第一:来自唐朝廷,双胞胎公主,嘉诚,嘉信
嘉诚公主,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唐皇朝为了安抚各野心勃勃的藩镇,运用和亲政策,派嘉诚公主与魏博和亲,至嘉诚公主临死之前,唐朝与魏博相处良好。
嘉信公主,剧本杜撰,原型是唐人故事中掳隐娘而走的尼姑,只不过,电影里由尼姑变成了道姑,是嘉诚公主的胞妹,也是隐娘的师父,教隐娘武功。嘉诚公主死后,公主的养子田季安,成为魏博新的继承人。田季安对朝廷虎视眈眈,道姑对田季安的态度深感不安,于是派隐娘刺杀田季安。

在筹备期间,戴锦华(北大电影学教授)曾去了台湾六七次,和侯孝贤聊天。谈到《大红灯笼高高挂》,他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这部电影的监制,也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说如果他自己拍,一定要提前了解江南大户的生活史、器物史、妻妾规矩,这是他的创作态度。

看剧本,隐娘的身手特点是飘逸灵动,秋千飞上树,大堂窜上梁,如飞燕惊鸿。而电影里,为了服从侯导的艺术风格,这些灵动的身段都被舍弃了,正如她让情与礼捆缚了的内心。

第二 :魏博势力,田季安
田季安是隐娘的表兄,和隐娘青梅竹马,并从小就订下婚约。但成年后成了魏博主公,为了稳定自我地位,抛弃隐娘,迎娶洺州刺史之女,田元氏为正妻。嘉诚公主死后,田季安对唐朝廷态度变得蠢蠢欲动。

拍摄聂隐娘时,侯导也是秉持的这个观点。

那些对此片的误解就没必要谈了。站在一个影迷的角度,我只想说,《刺客聂隐娘》其实没那么特别,关于唐朝的电影,精气神前有《唐朝豪放女》,生活化前有《诱僧》,活泛劲儿前有《我的唐朝兄弟》。《刺客聂隐娘》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侯导拍出了一部很美的电影,但并非我心目中的大唐传奇。

第三 :元氏势力,田元氏
田元氏是魏博主母,田季安的夫人,也是一个顶级高手(精精儿),从最初的嫁到魏博田氏家中,就一直在暗中积累力量,欲取而代之田氏。性格残忍,心狠手辣,为让自己和儿子达到权力顶峰不择手段,设计巫蛊使其他妃子肚中的孩子流产。

为了拍好聂隐娘,侯孝贤看了两个月的《资治通鉴》,还有一些唐代的笔记小说、从新唐书旧唐书这些史书中,去了解唐朝的器物制度、服饰礼仪、政治格局以及藩镇割据的历史,把这些人物放到真实的历史当中。

5 青鸾
在龚琳娜的MV里截取隐娘的那段话,电影里是这样的:
公主娘娘云:“罽宾国王得一鸾,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鸾见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王从其言。鸾见影悲鸣,终宵奋舞而绝……
隐娘:娘娘教我抚琴……说青鸾舞镜……娘娘就是青鸾……从京师嫁到魏博,一个人,没有同类……”

侯导想要做的,是尽力在电影中还原一个真实的大唐风貌。

即使被道姑带走习武数年,她忘不了小时候华美奇绝的嘉诚公主,依然记得公主教她抚琴,琴声是公主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但在政治的战场上,嘉诚几乎要靠一个人的力量维护着朝廷和魏博间的和平。小时候的隐娘对公主有深深的认同感和同情心。

因为聂隐娘,侯孝贤现在也可以算是唐史专家了(与之类似的还有王家卫,为拍摄一代宗师,花费大量时间去走访咏春、形意、八卦等各门各派的武林人物,电影拍成之后,他也可以算是民国武林文化的行家了。徐皓峰甚至认为王家卫在武术知识上的广度超越了他)。

然而对道姑,隐娘却一再违抗,多次放弃行刺任务。随着嘉诚公主的去世,朝廷失去了力量来抗衡魏博,道姑又派隐娘来刺杀田季安。隐娘夜里潜入魏博府,田季安看到代表他们之前婚约信物的玉玦,“是窈七,她是让我死的明白,再取我性命。” 隐娘隔在帘后,听田季安讲他们两个小时候的事情,“记得我十岁那年发风热,浑身刺痛不能坐卧,群医无策......在浑噩中,一直有个目光守护在旁,就是窈七,任谁也拉她不走……”
纱帘飘缈,烛影浮动,这一场景真的安静的可怕。田季安发现了躲在帘后的隐娘,拿起剑,冲而追之。

所以这部电影里,鞋子就一定是唐朝时鞋子的样式,妃殡侍女们的发髻一定是唐朝时的特有的发髻,人物的穿着佩戴也一定符合唐朝的服饰礼仪,厅堂桌椅屏风花草这些摆设也一定符合唐朝时的典章制度。

他打不过她的,一抹黑影无痕迹。隐娘不仅没有杀他,还救下了中了巫蛊的田季安的妃子,以及妃子肚中的孩子。她回去报告她的师父,“死田季安,嗣子年幼,魏博必乱,弟子不杀。” 道姑:“剑道无亲,不与圣人同忧。汝剑术已成,惟不能斩绝人伦之亲。”

所以这部电影也不会出现像《三国演义》里一些基本的史实错误——在桌子上摆上苹果。

聂隐娘一身黑衣,道姑全身素白。隐娘磕三个头后转身离开,道姑从背后袭来。对打几个招式,匕首划过,道姑的素衣出现一道刀痕。隐娘转身继续行路,是决绝的。道姑站在原地,一个人,没有同类。
她们都没有同类。隐娘是个侠女,可权力的斗争与她无关,所以心无尘,拂衣去。

侯孝贤并非历史出身,可他愿意为了这部电影而闭门研究唐史,细致了解这篇传奇发生的时代背景,并把它切切实实地放进真实的历史当中,这就是一个导演的态度。

6 磨镜少年
其实有很多情节我也没看懂,我也是后来看影评才知道的。比如原小说中,我最喜欢的磨镜少年,是怎么出现的?电影中是隐娘和磨镜少年的情感关系线是怎样的?

一个优秀的导演和一个伟大的导演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电影里磨镜少年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拔刀相助的高手,帮助隐娘对抗敌人。然后一路随行,护卫隐娘,他们之间始终没有一处对话。最后隐娘告别师父回来,磨镜少年高兴的叫着隐娘的名字,跑过去接她,隐娘对磨镜少年淡淡一笑。旁边的老者说:“这位姑娘真讲信用,说回来就回来,还要送他们去新罗国。” 新罗(前57年—935年)为朝鲜历史上的国家之一(维基百科),
电影到这里,才稍微交代磨镜少年的背景。

优秀的伍迪艾伦和伟大的黑泽明中间又差了些什么?

最后,隐娘和磨镜少年,牵着马,担着行李,在一片芒草地中越走越远。
电影完,唢呐起,画面定格。

从优秀到伟大,中间的差的这一线,也许只有通过那些被伍迪艾伦们视为“疯狂的事”才能被填平——拍某一个行业,首先要成为这个行业的专家;为了作品里的一个细节一直反复推敲直到天亮;为了追求完美,把一个镜头NG无数次直到所有演员筋疲力尽,快要到翻脸走人的地步;电影里出现的这些元素(场景设置、构图、色调等)每一项都必须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7 哪里好看了?!
看完电影,男友说:“靠,这什么电影,我第一次在电影院睡着,你下次不准不和我商量就买票。”
我有点不知所措,“哪里不好看,我觉得超级好看。”
“那你说,哪里好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觉得很生气,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喜欢这个电影,我希望他也能喜欢,“电影画面超级好呀!”
我是觉得真好,有“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的即视感。
“那你还不如去看摄影师拍的照片,比这还好看。”
“一个刺客,看见父亲抱着孩子的样子,就决定放弃行刺,不杀那个父亲了。对抛弃了自己的表兄,不仅不杀他,还救了他的妃子。刺客是没有感情的,可她还有恻隐之心呢。”

从优秀到伟大,中间差的这一线也许正是那些聪明的创作者们所不屑花费的笨功夫,和对细节极度苛求的创作态度。

可说的急了,语气不太好。索性不再说话,走出电影院,很晚了,打车打不到,心里躁的很。好不容易坐定了,心里才想好像也不能全怪他。我好歹之前看了唐传奇的文言文和白话文,他是被我拖去的,没有做过任何功课。
其中一个长镜头就是丫鬟给隐娘准备洗澡水,撒花瓣,摆置器具,来来回回好几趟,差不多有一分多钟。受多了好莱坞大片刺激镜头的洗礼,这种镜头确实不容易看进去吧。
他也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拿手机看影评,了解故事情节,见我一直不说话,
"好了,我错了,我刚刚态度不好,我们再去电影院看一遍吧。"
(哎,谁晓得,我们第二遍去看,旁边影厅就放的是碟中谍,影院隔音效果还奇差,只听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几乎所有伟大的导演都是完美主义者加强迫症。

8 女性要烈
于是电影看了两遍,又买了电影纪实书。还花了5块钱买了爱奇艺上的《刺客侯孝贤》纪录片,我可不想办什么VIP会员,谁知道只有两天的观看权。
片中问侯孝贤,"你觉得男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男人度量要...大。”
"女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女性要烈。”

聪明、有才华、有天分的导演不少,他们诚然也能拍出叫座的大片,但也许只有再加上这一点态度才能让一个导演在历史长河里沉淀下来,成为真正的大师级导演。

我才知道为什么侯孝贤一定要选择舒淇。他只要舒淇正常的表达她自己就好。
舒淇就是聂隐娘,都是传奇般的女人。想爱就爱,飞蛾扑火;想杀就杀,不留痕迹;不想杀的,你先杀了我。

44万英尺胶片,等风去,等云来,等鸟过,等山岚。梦回大唐,侯孝贤花8年时间研究唐史,器皿,胡乐,装饰,建筑。他想构建他心目中的真武侠,有一刀封喉的刺客,有一个烈女无法杀人的内心挣扎,有一个女人恩仇散尽的释然。
侯导的长镜头,在我看来,是隐娘对这个世界的注视,她靠着注视洞见一切,却无法改变。
但侯导对女人还是善待的,他给了她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还有内心纯粹到极致的磨镜少年。

剧本的第一稿是阿城写得。

9 结个尾
前前后后两个星期,参考很多,上班闲暇时候看看,下班再看看。写的时候很痛快,比上班舒服,感觉舒了一口气。
我喜欢侯导的文言文,言简意赅,意蕴优美。由繁到简,去粗存精。反而是我们现在人说的话太多了,还说很多屁话。

后来被删去泰半,情节几乎都没采纳。

还是张嘉佳说的好,“这是好电影。就算睡着,也是在唐朝的风里睡着。”

拍《海上花》的时候,阿城搜遍了全世界的跳蚤市场,买妓院器物这些电影里需要的东西,然而电影院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参考:
1 唐·裴铏《传奇》小说之《聂隐娘》原文-译文,
2 《刺客聂隐娘》剧本全文
http://site.douban.com/178720/widget/notes/14880098/note/514125535/
3 《聂隐娘:一段传奇》 http://www.douban.com/note/495985775/
4 《刺客聂隐娘》观后感及人物分析
5 《聂隐娘》拉片笔记,强到没有同类
6 《刺客侯孝贤》纪录片
7 《行云纪》 谢海盟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出版

这些阿城也都没抱怨。

© 本文版权归作者  辛芯0722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戴锦华说,侯导就是有那种大哥的风度,和与所有的合作者都有一个家庭式、兄弟姐妹式的情感。

其实用朱天文的话来说就是,“他如果不去拍电影,大概会在城隍庙那个小地方混一辈子。”

“他年轻时候的名言是曹操那句名言的反话——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这成了他一生的浪漫情怀,也是一种古侠的浪漫。”

由这一点来看,侯孝贤拍这部唐传奇,拍聂隐娘几乎是必然。他向往唐时那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概,这同时也满足了他古侠式的浪漫的影像表达。

阿城对聂隐娘的贡献主要在概念上。

《棋王》写成后,震动了当时的整个文坛。其后不久阿城即移居洛杉矶,那时还是92年,阿城已经开始用电脑写作了。在洛杉矶写得很多东西都存在电脑里,后来电脑坏了,这些都不见了,慢慢地也就不再写了,偶尔开一些讲座。后期颇有些述而不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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