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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评《刺客聂隐娘》

2019-05-12 03:20

       本文内容涉及影片剧透,但是《刺客聂隐娘》这部电影其实剧情比较简单,并没有太多悬疑和惊喜,只不过台词比较含蓄、隐晦,对中唐藩镇割据历史不太了解的观众不容易看懂,本文对影片的历史背景做一简单介绍,可能更有利于理解剧中人物的心境。

       魏博、成德、幽州,是为河朔三镇,魏博是不是最强大,很难说,但是,地处三镇南部,西与昭义相邻,如果唐朝用兵三镇,则为要冲之地,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所以,唐朝也就更加重视,嘉诚公主和亲就是唐朝经营魏博的政治手段。
       嘉诚公主保守持重,走的是扶植魏博亲唐势力的长远路线,选中庶子田季安,拉拢田兴兄妹等田氏家族中的亲唐成员,聂锋等藩镇亲唐将领,目的是在田绪死后建立以田季安为节度使,田兴、聂锋等人为骨干的魏博亲唐统治集团,从而保证魏博对唐朝的效忠,甚至就从内部彻底解决魏博藩镇割据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田季安与聂隐娘儿时的娃娃亲就是一桩政治婚姻。
      老谋深算的魏博节度使田绪对于唐朝、嘉诚公主的意图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作为魏博事实上的主人,田绪一方面要保持与唐朝的政治关系,另一方面,也不太可能愿意自己的势力范围任由唐朝经营而在自己死后失去控制,所以,拉拢元谊进行平衡,于是,就有田季安与元谊之女的婚姻。
       这个时候的嘉诚公主应该是左右为难,答应婚事,田季安上位是不成问题,但是,元氏家族就会坐大,而元氏家族在政治上反唐,会对魏博以后的政治走向产生消极影响;不答应,情况就反过来。因为田季安是庶子,势单力孤,如果上位不成功,唐朝对魏博的经营就会失去意义,所以,必须为田季安寻找强援,就算都是反唐,魏博外部的总好过内部,所以,嘉诚公主答应田元联姻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选择。田元联姻是对魏博亲唐势力的一次沉重打击,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其实是暗流涌动,必然会发生诸多政治洗牌,其中的刀光剑影自然不在话下,而聂隐娘作为亲唐势力代表聂锋之女,也就被推到了漩涡之中,处境尴尬,甚至危险,所以,嘉信公主带走聂隐娘应该是征得了同胞嘉诚公主的同意,这是嘉诚公主对聂隐娘甚至魏博亲唐势力的一种保护,因为当时元氏家族甚至魏博反唐势力矛头指向的不可能只有聂隐娘一个人。
       田季安地位巩固,上位已成定局,但是,元氏家族势力也逐渐坐大,终于杀田绪而拥立田季安,在这个过程中,嘉诚公主则日益失势,所谓的青鸾舞镜暗示的其实就是嘉诚公主当时极为孤立的政治地位。
       田季安不是等闲之辈,上位之后逐渐遏制元氏家族,一方面,重用嘉诚公主当年扶植的亲唐势力,将田兴、聂锋等人引入魏博高层,另一方面,考虑安排魏博继承人,田季安纳胡姬为妾,用意在于获得、培养非元氏家族的子嗣,进而争取在自己在位期间清除元氏家族,从而保证元氏家族不再影响下一任魏博节度使。
       这样一来,田季安与元氏家族的矛盾就难以避免,丘绛之死就是双方交锋的结果。丘绛应该是亲唐分子,田季安贬丘绛是迫于元氏家族压力的妥协,而袁氏家族却还是不肯罢休,必欲置丘绛于死地而后快,由此可见,就力量对比而言,当时田季安对于元氏家族甚至魏博反唐势力至少并没有优势,所以,对于丘绛之死,虽然不爽,但是,也不可能因此而向元氏家族摊牌,激化双方的矛盾,终于息事宁人。
       但是,当时唐朝对藩镇的态度已经趋向强硬,嘉信公主主持的一系列对藩镇军阀的刺杀代表的就是唐朝对藩镇的态度。如果以嘉诚公主作为参照,那么嘉信公主走的显然是强硬激进的短期路线,只是双方代表的都是唐朝的意志。
       唐朝在连续削平吴、蜀藩镇之后,调转枪头对准了河朔三镇,王承宗事件很明显是唐朝在河朔三镇安插的一个楔子,为进一步的行动创造条件。所以,聂隐娘身负刺杀田季安的任务来到魏博就不是孤立的事件。
       来自唐朝的外部压力对于魏博亲唐、反唐势力而言都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田季安必须有所表态。田季安的做法是贬黜田兴,警告元氏,等于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因为河朔三镇割据由来已久,历经数代,作为魏博节度使的田季安对于唐朝的态度其实非常暧昧,重用亲唐势力的主要目的是政治平衡,而不见得就是要亲唐,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含糊却不失为明智的表态,从中也可见田季安不乏政治智慧。
       对于这样的表态,田兴、聂锋等人的反应颇为冷静,而元氏家族则太过鲁莽,终于引火烧身,自食其果,削弱了自身的力量,反过来强化了田季安对魏博的控制力,当时魏博并没有因为高层的意见分歧而陷入混乱就是因为田季安的强大控制力,所以,聂隐娘所谓杀田季安,魏博必乱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引申而言,聂隐娘不杀田季安不但是聂隐娘对田季安,而且也是唐朝对魏博的正确选择。

就,查完了我挺能理解为啥嘉信公主执意要杀了田季安。
这货是挺乱七八糟的。

一、全国背景

◆田绪:田季安父亲的条目。

        唐朝自唐玄宗后期爆发安史之乱,元气大伤,经过八年苦战,到唐玄宗孙子唐代宗的时候才勉强把叛乱“平定”。为什么这个“平定”要带引号呢,首先,安禄山的几个部将,虽然名义上归顺了朝廷,但仍然拥有私人军队、私人地盘,税赋不上交朝廷,人事任免基本自己说了算,实际还是独立王国。这些叛军残余占领的地盘,就是所谓的河朔三镇:卢龙(河北北部)、成德(河北中部)、魏博(河北南部),而《刺客聂隐娘》的故事,就发生在魏博镇。其次,唐朝用来镇压安史叛军的将军们,在平叛胜利后,自己又成了新的军阀,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屡屡发生兵变,后来也逐步蜕变藩镇,其中最为恶劣的平卢(山东)、淮西(河南南部)等镇,其蔑视朝廷之举动,不逊于河朔三镇。

田绪(764年-796年5月21日),平州卢龙(今河北省卢龙县)人。
唐朝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之子,官至魏博兵马使,后杀其堂兄田悦,自命节度使。

       藩镇割据,使唐朝皇帝变成了周天子,实际控制区只有长安周围的一小块。所以从唐代宗开始,历任唐朝皇帝都力图削平藩镇,恢复中央集权。唐代宗的儿子唐德宗,对河朔三镇进行“大讨伐”,但以彻底失败告终,不仅没能消灭河朔三镇,反而朝廷用来讨伐叛军的军队也纷纷叛变,最后唐德宗不得不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犯了错误,承认各藩镇的独立地位。

贞元元年,唐德宗以嘉诚公主(唐代宗第十女,德宗之妹)下嫁田绪,拜驸马都尉,
后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先封常山郡王,后改封雁门郡王。

       壮志未酬的唐德宗在郁郁寡欢中病死,儿子唐顺宗身体也不好,即位一年就退位了。到了孙子唐宪宗这一代,倒是雄心勃勃,继续要与藩镇斗争到底。

贞元十二年四月十日以暴疾死,年仅三十三岁。册赠司空。
无嫡子,次子田季安因被嘉诚公主养为己子,在15岁时继承魏博节度使。
另有长子澶州刺史田季和和幼子魏博衙将田季直。

       大抵这就是聂隐娘故事的时代背景。

——出自《资治通鉴》卷230。

二、魏博镇背景

◆嘉诚公主的条目。

        魏博镇的开创者是安禄山的大将田承嗣,此人老奸巨猾,活到70多岁,对朝廷命令基本不听,但也不刻意触怒朝廷,所以他在世时,魏博镇的局势还算稳定。

赵国庄懿公主,唐朝公主,是中国唐朝第八代皇帝唐代宗李豫之女。
生母不详,初封武清公主,贞元元年(785年)六月十二日,改封嘉诚公主,三月嫁魏博节度使田绪。

       田承嗣死的时候,几个亲儿子还年幼,也不太成器,所以田承嗣选了侄子田悦做继承人。田悦足够精明,联合其他藩镇共同对抗唐德宗的“大讨伐”,取得胜利,保持了魏博镇的独立。

贞元二年(786年)五月,正式册封为嘉诚公主。
嘉诚公主出嫁时,唐德宗亲至望春亭饯行。嘉诚公主厌翟车残破,改坐金根车。
嘉诚公主抚养侍妾生之子田季安,田季安继承了父亲田绪的节度使。
嘉诚公主对田季安管教很严格。元和年间,嘉诚公主去世后,田季安开始放纵妄为。
嘉诚公主被追赠赵国公主,谥号庄懿。

       田悦感激田承嗣把位子传给自己,所以对田承嗣的儿子们也不错,田承嗣之子田绪就被任命为禁卫军总指挥。田悦平时对部下管的很严,但又比较小气,舍不得赏赐,于是魏博的骄兵悍将都不干了。有一次田悦赴宴归来,田绪带领几十名死党突然发动兵变,把田悦及其一家全部杀死。

※另查了一下,嘉诚公主上面和下面的公主都夭折了,囧。

       田绪残暴好杀,在魏博镇没什么威望。杀了田悦后,为了把位子坐稳,田绪主动向朝廷示好。唐德宗觉得这是个从内部分化瓦解魏博镇的好机会,不仅承认田绪继承魏博节度使之位,还把自己的妹妹嘉诚公主嫁给了田绪。

——出自《新唐书 列传第八》。

       嘉诚公主显然是带着政治任务来的,到了魏博之后就开始暗暗培植亲朝廷势力。田绪的幼子田季安,其生母出身卑贱,嘉诚公主就把田季安收为养子,刻意栽培,使其成为田绪的继承人。

◆田季安的条目。

        不过田绪位子坐稳后,也逐步从依赖朝廷转向防备朝廷。邻居昭义镇发生叛乱,大将元谊对抗朝廷失败,带领五千精兵和万余家眷投奔魏博。田绪大喜,不仅接纳了元氏家族,还让世子田季安娶了元谊的女儿,结成儿女亲家。

唐朝魏博节度使田绪之三子,娶昭义行军司马元谊之女为妻。
其堂叔衙内兵马使田弘正(田兴),规劝季安。
田季安不听,反迁怒弘正,弘正“阳为风痹,灸灼满身”。

        也许接纳叛将表明田绪开始公开对抗朝廷,反正之后不久,田绪就不明不白的突然“暴死”了。至于死因,影片中怀疑是元氏家族下的手,但从田绪之死最大的受益者来看,嘉诚公主等亲朝廷派下手的可能性也很大。

田季安长期沉溺酒色,患风病,杀戮无度。
元和七年(812年)八月,田季安暴死,其子田怀谏继位,怀谏年十一岁,大权落入家僮蒋士则手上。
兵士哗变,立弘正为节度使。田怀谏被弘正送往朝廷安置。

       田绪死了,田季安即位,因年幼,大权落到了嘉诚公主手中,魏博镇的政治风向倒向了朝廷。嘉诚公主任命田季安的堂叔田兴为禁卫军总指挥,田兴在军中素有威望,是嘉诚公主重点培养的亲朝廷派。

田季安还有田怀理、田怀询、田怀让等儿子。

       几年后,嘉诚公主也死了,按照影片中的说法,是因为皇兄唐德宗、皇侄唐顺宗不到一年相继去世、伤心过度(可能也由于对朝廷削藩政策是否还能继续执行悲观所致)。这时候田季安也长大了,要自己当家作主,身边又有个野心勃勃的妻子元氏,于是,魏博镇风向又变了……

※蒋士则应该就是田元氏身边的那个蒋奴。

        就在朝廷新一轮讨伐藩镇行动轰轰烈烈展开、田季安游弋于朝廷与藩镇之间力图寻求平衡之时,聂隐娘学成武功,回到了故乡魏博。

——出自《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五十一 诙谐七。

三、影片中的设定
 
        电影中的魏博镇,大致有三派势力:

暗战:评《刺客聂隐娘》。◆田怀谏的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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