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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聂隐娘》:一出被故意隐藏的宫斗剧

2019-05-12 03:19

拍摄《刺客聂隐娘》对于久经电影沙场的侯孝贤来说,依然是个不小的挑战。
在此之前,像他所形容的:“把自己生活的过程,成长的经验,慢慢放在电影里,往真实上走”(《时光煮海》,白睿文著)。从八十年代《风柜来的人开始》,他的绝大部分影片都来源于他对生活的直觉体验,即使是如《咖啡时光》或者《红气球》这样在异国发生的故事,他都会花很长的时间酝酿准备,亲身到那个城市体验环境社会氛围,从各个角度获取直觉经验。而《刺客聂隐娘》的题材则是第一次完全抽掉了他实际体验人物、环境和氛围的任何机会。对于这个发生在一千多年前的刺客故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对浩瀚的史料的阅读和研究中提取出可以构造环境氛围的元素,不仅仅是复原而是再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环境让影片得以有存在的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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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不懂《刺客聂隐娘》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
这当然是侯孝贤导演有意为之。
可是别误会,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故作高深,他只是不希望观众把所有的焦点都放在这个故事上,而忽略了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因此,只有模糊焦点,那个“点”才会虚化成一个“面”,呈现出更大的格局。

历史
《聂隐娘》在唐人小说中是相当奇幻诡异又紧贴历史史实的一篇。它短短的一千多字建构在唐朝藩镇史错综复杂的政治角力基础上。一方面安史之乱后的唐朝藩镇割据,尤其以河朔三镇的地方军政首脑节度使为首,他们自成一体,不纳赋税,不接受朝廷委派,俨然国中之国;但另一方面他们又维持着与中央政权表面的和谐,通过联姻、封号和交换等手段巩固自己的权力,尽力保持在与其他藩镇诸侯竞争中的优势地位。而唐朝中央朝廷的政治策略则与此针锋相对,将皇室女眷下嫁地方藩镇诸侯以血缘的方式延续皇室的影响力,同时又安插眼线耳目于他们左右,剿除企图将藩镇剥离唐王室统治的势力。
影片《刺客聂隐娘》的核心人物之一田季安就是割据三镇之一魏博的节度使,他的养母是唐皇室下嫁魏博的嘉诚公主,而他的妻子田元氏则是唐朝叛将元谊的女儿,后者背弃了忠于皇室的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率万人投奔了田季安的父亲——曾数次起兵反唐的田绪。侯孝贤的创作团队显然精研了这一段历史,抓住了唐朝皇室和魏博数代节度使之间控制与反控制的复杂斗争脉络:这一矛盾的核心是节度使田季安,在他的一侧是以妻子田元氏为首对唐王室心怀敌意拒不归顺的元氏家族;而另一侧则是他已经去世的养母嘉诚公主在他身边所培植的皇室势力。他居于其中左右摇摆不定,企图构筑一种脆弱的平衡维持自己的独立权力地位。
聂隐娘正是在这一矛盾漩涡快要激荡到顶点的时刻登场。侯孝贤团队虚构了嘉诚公主的同胞妹妹,出家为道姑的嘉信公主做为皇室势力的延续代表。她掳走魏博衙将聂峰之女聂隐娘,将其训练为刺客遣回魏博刺杀心怀叛意的田季安,皇室势力企图以此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而田元氏一方面尽力维护自己子女做为魏博继承人的地位,试图消除任何权力继承中的变数(对田季安怀孕的爱妾胡姬的道家法术暗害),另一方面则以精精儿的身份出现与聂隐娘对弈,力图剿灭唐王室在魏博的势力。身陷政治阴谋斗争中心的聂隐娘不但要面临所负使命的巨大压力,还要面对自己的情感选择,因为她要谋杀的田季安正是自己年少时的恋人。
正是在这样复杂的历史背景下,《刺客聂隐娘》徐徐展开了影像画卷。

很多人看不懂《刺客聂隐娘》究竟讲了个什么故事。

那么,被侯孝贤有意模糊掉的那个“点 ”是什么呢?他想要呈现的“面”又是什么呢?
今天我们就从这个角度,来聊聊这部电影。

风格
对于普通商业片导演和编剧来说,这样复杂的纠葛是建立史诗化叙事和戏剧化矛盾冲突的最好平台,他们可以借此将其打造成一款惊心动魄的动作历史巨片。但这并不是侯孝贤的目标。即使是影片的时间设定退回到一千多年前的古代,他依然要将带有鲜明侯氏风格的影像语言、演员表演方法和与之搭配的独特场面调度事方式贯彻到底。
与八十年代早期带有“健康写实主义”特点的影像风格相区别,从1994年的《戏梦人生》开始,侯孝贤便逐渐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特的电影美学系统:他甩开了惯常的叙事逻辑安排,而是取材于自己的直觉经验,着迷于塑造和还原与真实生活的纹理与节奏几乎完全吻合的“电影环境”,让电影的拍摄等同于生活的进程,用环境中蕴藏的细节元素刺激演员的直觉反应,籍此获得演员本能和直觉上迸发的情绪感染力。与此同时,他大幅度削弱了剪辑的强度与密度,转而注重镜头内的光影层次设计和人物的走位调动,力图以最大限度的连续性让画面与演员的表演完整地结合呈现。简单地说,这是一种以总体控制替代微观控制,以直觉体验替代人工安排的自然主义趋向电影导演美学。它在银幕上所体现出的就是由情绪、情感和人物关系之间的张力表现而产生的感性魅力,压倒了我们大多数观众所熟悉期待的用电影“讲故事”而获得的情节跌宕起伏的戏剧化体验。也正因为如此,从《戏梦人生》开始,他逐渐将象征和比喻等修辞学手段排除在影像语言之外,并拒绝对自己的影片进行符号化和意义化的阐释,因为他将关注点集中在由环境氛围、演员瞬间情感爆发和画面调度相结合而产生的冲击感染力上。他影片的魅力和价值皆来自于对直觉体验的操纵和释放。
秉承这样的思路,《刺客聂隐娘》的拍摄重点之一便是环境的雕琢。美术指导黄文英曾在《海上花》中以惊人的塑造能力将十九世纪末上海租界的高级风月场呈现银幕,这一次她将能力又发挥到了极限。尽管做为现代人我们对于唐朝生活环境几乎一无所知,但她依然借助对史料的研究和丰富的想象将各种细节,包括厅堂内饰、家俬器皿、造型服饰等等,一一精心再造以利侯孝贤得以延续他一贯的电影美学系统。他们对美术制作的要求之高,甚至连田季安寝宫内飘浮摆动的丝帘都是特意由黄文英远赴印度挑选而来。而在外景拍摄上,摄制组更是跨山渡海,从台湾到日本,从神农架到内蒙古,在相隔千里的数个不同外景地完成了本应在历史上发生在河北大名的这一段故事。侯孝贤所期待的,是演员能在这样一个严谨构造充满唐韵的氛围中,产生直觉的融入感,在内心感性感受上回归到一千多年前的时代,和角色人物产生精神灵魂上的沟通,也由此而焕发出他在先前自己的影片中曾经捕捉到的直觉爆发力。从这个角度看,《刺客聂隐娘》并不是他对自己四十年电影从业经验的突破,而是他将自己的表现风格由现代社会延伸移植到复古幻想世界中的一次大胆尝试。

这当然是侯孝贤导演有意为之。

02
看过侯孝贤电影的人都知道,他擅长用“虚写”的方式来表达。
比如拍一场打斗戏,一般的导演会着力于描画这场打斗的激烈程度,采用大特写,升格镜头,拍双方如何拳拳到肉、汗水四溅。这是实写。
而侯孝贤不会这么拍,他会将笔墨更多用于营造打斗前的紧张氛围,或是用一个长镜头拍胜利者一步步远去,消失在视线的远方。
这就是所谓的虚写。即将叙事的核心部分隐去,只留下事件发生前后人物的状态。

观感
2015年戛纳电影最佳导演的桂冠,实际上是在褒扬侯孝贤通过再造氛围而将现代影像风格融入古代环境中的胆量与气魄。当然,西方影评人们也确实陶醉在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唐朝华丽视觉感受中。但做为中国观众来说,《刺客聂隐娘》仍是一部与我们想象中的武侠动作电影大相径庭的艺术影片。
首先,原著中聂隐娘与其对手精精儿和空空儿都是身怀超绝法术可以随意变幻身形的术士刺客。通常情况下,任何一个具商业嗅觉的导演都不会放过这样可以为影片增加视觉吸引力的细节。但侯孝贤为了再造现实而逼真的空间气氛以赋予演员自然主义化的表演环境,而将原著中几乎所有玄幻细节统统删去,仅仅添加了纸人附体胡姬的设置,使影片无形中失去了很多常规化的视觉华彩段落。
其次,在侯孝贤的设计中,演员的文言对白(犹如《海上花》中的上海和苏州方言)是他们返回过去融入环境的重要手段。但其显然过分文邹的行文,使观众几乎无法理解本义而获得足够的理性和感性信息,更让演员本身在表演念白中产生了不自然的僵硬感,横生了与侯孝贤愿意几乎相反的效果。
更甚,侯孝贤在某种程度上对清晰的叙事和背景交代有着本能的拒绝。本片的片比高达1:44,也就意味着在摄制过程中按照原始剧本拍摄的大量关于片中人物的背景介绍,互相之间复杂关系纠葛和故事进程发展的段落都被侯孝贤“无情”地删去了。按照他的话说:“不爽就要想办法拿掉,拿掉了以后再想连接起来的感觉怎样”(《阐释的零度》,谢佳锦和王志钦著)。他毫不顾忌剧情甚至画面之间的连接是否跳跃,叙事逻辑是否完整,而只追究意境上的整体表述是否完美。
在这样的情况下,《刺客聂隐娘》释放给观众的是一种新奇的观影体验:在缺乏对这一时期唐朝藩镇历史背景准确了解的前提下,普通观众对于剧情进展和人物的行为动机逻辑几乎完全无法把握,如坠云雾之中;而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各种精致而恢宏的场景中,并行着人物无声的沉思、动作、对峙、交战和死去的画面。宛如一幅悠长的卷轴,缓缓摊开后,在深邃而精美的背景之上逐渐显露的是刺客、武士和贵族们平静、华丽而又残酷的日常。
对于华语电影观众来说,这也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对观影习惯和趣味的挑战。

可是别误会,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故作高深,他只是不希望观众把所有的焦点都放在这个故事上,而忽略了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有一种举重若轻的飘逸感。
虚写会让叙事呈现出一种琐碎的片段化,核心部分要依靠观众的代入和想象去构建。
侯孝贤善用长镜头去拍摄这些间隙。固定机位的长镜头形成了一种灼灼的注视,那种时间的压力感会一点点涌向观众,激发他们的感受力。
言有尽,而意无穷。十分耐人寻味。

(刊于《周末画报》,2015年8月22日)

因此,只有模糊焦点,那个“点”才会虚化成一个“面”,呈现出更大的格局。

这就是《刺客聂隐娘》的魅力所在,当然,看这部电影最大的门槛,也在于此。

那么,被侯孝贤有意模糊掉的那个“点 ”是什么呢?他想要呈现的“面”又是什么呢?

下面,我就把本片叙事的核心部分梳理一下。
在我看来,《刺客聂隐娘》被虚化的那一“点”,或者说故事内核,其实是一出“波云诡谲、险象环生的宫斗剧”。
这出宫斗剧是在三个层面上展开的,分别是:朝廷和魏博,田家和元家,以及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今天我们就从这个角度,来聊聊这部电影。

03
我们先来看“朝廷和魏博”之间的斗争。
在唐朝的历史上,为了平息安史之乱,朝廷不得已借助藩镇势力,而叛乱平息后,各地藩镇又成了尾大不掉的隐患。
它们拥兵自重,各怀鬼胎,对朝廷虎视眈眈,这其中实力最强的便是“魏博”。
魏博与幽州、成德,并称为“河朔三镇”,是盘踞于河北一带的藩镇势力。

02

到了唐德宗时期,为了朝廷的安全,他将妹妹“嘉诚公主”下嫁给了魏博的节度使田绪,以政治联姻的方式来换取帝国的稳固。
此后,朝廷与魏博之间,度过了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

看过侯孝贤电影的人都知道,他擅长用“虚写”的方式来表达。

待唐宪宗李纯继位后,他改革弊政,大大削弱了藩镇势力,重振了中央政府的威望,史称“元和中兴”。
《刺客聂隐娘》的故事就发生在此时。正值中央政府重新崛起,各藩镇人人自危的时期。

必赢娱乐官网,比如拍一场打斗戏,一般的导演会着力于描画这场打斗的激烈程度,采用大特写,升格镜头,拍双方如何拳拳到肉、汗水四溅。这是实写。

对这一背景,影片并未直接阐明,而是通过魏博内部的两次议事,勾勒出了时势沉浮的动荡。

而侯孝贤不会这么拍,他会将笔墨更多用于营造打斗前的紧张氛围,或是用一个长镜头拍胜利者一步步远去,消失在视线的远方。

在第一次会议上,成德节度使王承宗为获得朝廷的承认,将德、棣二州献与朝廷。而朝廷则利用这一机会,将势力深入到了魏博的腹地。
魏博面临着危机,是该隐忍了事以求自保,还是该和朝廷公开摊派,成了两难的选择。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一幕,在议事厅上,主公田季安阴沉着脸,坐在殿中,听两侧的臣子各抒己见。
一面是“藩镇派”,试图巧设离间计,阻止朝廷势力的渗透;另一面则是以田兴为首的“朝廷派”,力主化解干戈,默许朝廷势力的扩张。
田季安一言未发,冷眼旁观,看着属下一个个公开站队。
在听罢了田兴“忍让朝廷”的陈词后,他突然发作,怒摔“豹镇”,眼里像要瞪出火来。
此时,田季安的心思已昭然若揭,虽然朝廷正如日中天,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一种“知命强英雄”的悲壮,已经有了苗头。

这就是所谓的虚写。即将叙事的核心部分隐去,只留下事件发生前后人物的状态。

到了第二次会议,已经是影片的结尾段落。
此时的魏博,已经决定公开对抗朝廷。
只见大殿上,田季安侧脸坐着,听属下的回奏:“主公已决定与朝廷为敌,则朝廷必全力动员兵马,转向魏博……”
那时的田季安,低眉侧目,面沉似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覆水已然难收,他在等待着自己和魏博的命运。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有一种举重若轻的飘逸感。

自始至终,在这场争斗中,侯孝贤都没有给朝廷任何一个镜头。
他没有拍宪宗的意气风发、势在必得,也没有拍政府军的威风凛凛、铁马冰河。
相反,他通过这两次议事,却把一种末世的肃杀感,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议事厅,庄严肃穆;田季安,进退失据;整个魏博,人心飘摇。
朝廷与魏博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已弥漫在了最最日常的空气中,成为了人们无法忽视的惶恐。

虚写会让叙事呈现出一种琐碎的片段化,核心部分要依靠观众的代入和想象去构建。

04
我们再来看魏博内部“田家与元家”这两股政治势力的斗争。
影片通过田季安和瑚姬在纱帐内的一段对话,回溯了这段往事:田绪在世时,洺州刺使元谊带万人来投奔,田绪大喜,为了示好,便主意两家结亲,遂将元谊之女嫁给了自己的儿子田季安,后“田元氏”为田季安产下三子。
有了元家势力的支持,田季安后来的继位,就更为顺理成章了。

侯孝贤善用长镜头去拍摄这些间隙。固定机位的长镜头形成了一种灼灼的注视,那种时间的压力感会一点点涌向观众,激发他们的感受力。

然而,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元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言有尽,而意无穷。十分耐人寻味。

片中有一场戏,发生在第一次议事后,田兴因言获罪,被田季安贬黜至临清。
上路前,田季安特地来到田元氏的府邸,只见田元氏正对镜梳妆,妆容精致,面容姣好。
田季安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甩下一句“三年前活埋丘绛一事,不可再有。”

这就是《刺客聂隐娘》的魅力所在,当然,看这部电影最大的门槛,也在于此。

这句对白来得莫名其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为了巩固元家的势力,田元氏派遣“刺客精精儿”专门刺杀那些落单的田家臣子。三年前的丘绛和此次上路的田兴、聂锋,都在她的盘算之中。
因此才有了田季安略带威胁地提醒。

下面,我就把本片叙事的核心部分梳理一下。

田元氏微微一震,平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梳妆,镇定异常。
片中的田元氏和精精儿都由周韵一人扮演,这一明一暗的呼应,清晰地预示了元家的明争暗斗。

在我看来,《刺客聂隐娘》被虚化的那一“点”,或者说故事内核,其实是一出“波云诡谲、险象环生的宫斗剧”。

更加触目惊心的,还在后面。
田季安的爱妾瑚姬身怀有孕,为保全自身,便以鸡血伪冒月事,混淆耳目。
然而,机敏的田元氏还是料到了此事,便委派空空儿以“纸人”做蛊,诅咒瑚姬。
后瑚姬被隐娘救下,田季安的侍卫夏靖捡得纸人,大为震惊,并由此牵出了一段骇人的往事。
夏靖对田季安说:“当年先主田绪在夜里突然辞世时,榻下也发现了这种纸人。”

这出宫斗剧是在三个层面上展开的,分别是:朝廷和魏博,田家和元家,以及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看到这里,我们终于从这些支离破碎的细节,看出了元家的计划。
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田季安娶妻田元氏后,为了帮助田季安继位,元家以巫术谋害了其父田绪,由此元家的政治地位获得了空前的提升。
此后,元家一面暗杀着田家的家臣;一面防备着一切可能对“元家子嗣继位”构成威胁的女人。
他们或许在等待一个机会,当田季安死后,幼子上位,大权便从此落入了元家之手。

03

当怒不可遏的田季安手提宝剑冲进后宫时,田元氏将儿子挡在身前,并未有丝毫的惧怕。
而田季安这一剑终究无处下落,只好劈向屏风。
事已至此,这个处于政治漩涡中的男人,早已无力挽回,只剩下无奈的发泄。

我们先来看“朝廷和魏博”之间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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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来看看发生在“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一个男人,当然是田季安,而三个女人则是:田元氏、瑚姬和聂隐娘,他们分别是田的妻子、爱妾和青梅竹马的恋人。

在唐朝的历史上,为了平息安史之乱,朝廷不得已借助藩镇势力,而叛乱平息后,各地藩镇又成了尾大不掉的隐患。

如果完全抛开政治层面的斗争,只看情感层面,《刺客聂隐娘》的故事也是十分圆融的。
聂隐娘和田季安自幼相识,并订下婚约。后因政治因素的介入,田季安背弃婚约,娶了田元氏;隐娘只得离开,随道姑上山修行。
其实,在田季安眼中,田元氏从来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符号或一个政治的筹码。在田元氏的背后,站着整个田家的政治势力。他们影影绰绰,伺机而动。

它们拥兵自重,各怀鬼胎,对朝廷虎视眈眈,这其中实力最强的便是“魏博”。

后来,瑚姬出现了,她成了田季安在情感上的一种填补。
刚刚在议事厅上大发雷霆的田季安,只要回到瑚姬面前,便马上恢复了平静和温暖。他向瑚姬讲起了自己和隐娘的旧事,瑚姬听罢,垂泪道:“替窈七不平!”更凸显了她的善解人意。
或许正是这一句贴心话,让一旁的隐娘,在瑚姬后来被田元氏加害时,对她出手相救。

魏博与幽州、成德,并称为“河朔三镇”,是盘踞于河北一带的藩镇势力。

隐娘在成年后,奉师命刺杀田季安,却念在旧情,始终下不了手。
最后,她选择违抗师命,独自离开。

到了唐德宗时期,为了朝廷的安全,他将妹妹“嘉诚公主”下嫁给了魏博的节度使田绪,以政治联姻的方式来换取帝国的稳固。

三个女人,在用各自的方式,维护着和这个男人特殊的情感。而每种关系,都有令人唏嘘的一面。
同样,侯孝贤在情感这条线上,仍然表现得极为克制。可忍住不说,又往往比无节制的煽情,更平添了一种宿命的无奈。

此后,朝廷与魏博之间,度过了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

06
按照我们上面讲述的这三条线,如果换一个导演,一定能把它拍成一部比《甄嬛传》还要错综复杂的宫斗剧。
然而,这三条线在侯孝贤的处理下,都成了埋在荒草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它们不制造戏剧冲突,不泼洒狗血爱情,更不承担叙事的功能。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虚化的舞台,等待着主角云淡风轻地登场。

待唐宪宗李纯继位后,他改革弊政,大大削弱了藩镇势力,重振了中央政府的威望,史称“元和中兴”。

正如我在前文中提到的一个词——举重若轻。
《刺客聂隐娘》将历史、时代、命运的厚重,化作无形的力量,通通落在了一个叫“聂隐娘”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缓慢地踱步,一丝不苟地向前走着,直到最后,无路可走。

《刺客聂隐娘》的故事就发生在此时。正值中央政府重新崛起,各藩镇人人自危的时期。

在影片中,嘉诚公主给隐娘讲了“青鸾舞镜”的故事。
罽(ji,音同“济”)宾国王得一鸾,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鸾见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王从其言。鸾见影悲鸣,终宵奋舞而绝……
这个故事,便是这部影片的眼。透过它,我们看到了一群没有同类的孤独人。

对这一背景,影片并未直接阐明,而是通过魏博内部的两次议事,勾勒出了时势沉浮的动荡。

其实,隐娘便是那只孤独的青鸾。
她与田季安的爱情,轻易便沦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她与父母的亲情,在躲避元家的迫害时,被隐匿在了青山之中。
她与陌生人的人情,被划破咽喉的那一刀,一同割断。
在道姑的调教下,她成为了一个杀人机器,履行着道姑灌输的“天道”,却又泯灭着萌生于本心的“人伦”。
这一切,都不是隐娘的选择。
这个绝世高手,这个来去如风的奇女子,同样被时代和出身所左右,只得别无选择地活着。

在第一次会议上,成德节度使王承宗为获得朝廷的承认,将德、棣二州献与朝廷。而朝廷则利用这一机会,将势力深入到了魏博的腹地。

由此,我们反观影片中的众多人物,又何尝不是如此。
嘉诚公主——为了维护皇权的稳定,下嫁到了魏博,此后二十年不曾离开,最终客死异乡。
道姑——在俗世的身份是嘉信公主,即嘉诚公主的妹妹。和姐姐一样,囿于出身和政治立场,她通过暗杀的方式消除着帝国的隐患。
田元氏——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嫁给了田季安,却被丈夫视为最大的威胁,唯有终日顾影自怜。
瑚姬——作为最强大的藩镇领主的爱妾,却活得谨小慎微,唯唯诺诺,连怀孕之事都要隐匿不宣。
…… ……
每个人,都不过是“时代的玩偶”,看似行动自主,却又始终被命运的丝线牵绊,演出着既定的悲剧。
这便是隐藏在这出宫斗剧之下的世界的真相。

魏博面临着危机,是该隐忍了事以求自保,还是该和朝廷公开摊派,成了两难的选择。

当我们从勾心斗角的戏剧快感中跳脱出来之时,才会看清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如何被宿命捉弄的。
正如聂隐娘,她可以如鬼魂一般自由地穿梭于这个世界,却仍然逃不过那张无形的巨网。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一幕,在议事厅上,主公田季安阴沉着脸,坐在殿中,听两侧的臣子各抒己见。

07
最终,隐娘选择了离开,和磨镜少年一起去了新罗。
这个年轻的倭国人,给了隐娘来自人世的第一缕温暖。
她牵着马走向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一面是“藩镇派”,试图巧设离间计,阻止朝廷势力的渗透;另一面则是以田兴为首的“朝廷派”,力主化解干戈,默许朝廷势力的扩张。

《刺客聂隐娘》是一部自始至终都很安静的电影,直到影片的最后,才突然响起了激昂的乐曲。
只见,一个长镜头拍过去,三人,两马,荒草,青山,薄雾,前路未卜……
他们不断前行,直到背影再难看见,只剩下永恒的世间。

田季安一言未发,冷眼旁观,看着属下一个个公开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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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罢了田兴“忍让朝廷”的陈词后,他突然发作,怒摔“豹镇”,眼里像要瞪出火来。

此时,田季安的心思已昭然若揭,虽然朝廷正如日中天,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一种“知命强英雄”的悲壮,已经有了苗头。

到了第二次会议,已经是影片的结尾段落。

此时的魏博,已经决定公开对抗朝廷。

只见大殿上,田季安侧脸坐着,听属下的回奏:“主公已决定与朝廷为敌,则朝廷必全力动员兵马,转向魏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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